1928年的《阿克纳卡里协定》确立了半个世纪的石油价格

1928年,世界石油价格下跌了60%:这并不是1929年经济危机的前兆,而是需求下降所致,需求下降源于第一次世界大战,源于袭击了世界主要强国的工业重组危机,也源于大战期间启动的勘探和投资给市场带来了新的石油供给。亨利·德特丁(Henri Deterding)自1900年开始担任荷兰皇家壳牌公司总裁,人称“石油拿破仑”,是世界上最有权势的人物之一。他做了一个非常冒险的决定:打算向新泽西州标准石油公司和英国波斯石油公司(Anglo-Persian Oil Co.)的总裁提出一个“近乎邪恶且有悖常理”的协议,要知道这两家公司可是壳牌的宿敌和最危险的竞争对手。

亨利·德特丁、英国波斯公司总裁约翰·卡德曼(John Cadman)和新泽西标准石油公司总裁沃尔特·泰格尔(Walter Teagle),这三个男人在苏格兰最北部的阿克纳卡里(Achnacarry)城堡会面,正式名义是狩猎。这座古老城堡的主人是洛希尔  (Lochiel)的唐纳德-沃尔特·卡梅伦(Donald Walter Cameron)爵士,他是这个苏格兰贵族世系的第25任首领、家族军团暨女王直属卡梅伦高地军团的上校。1928年8月27日下午,在短暂的狩猎之后,这三个人共进晚餐并将自己关在了城堡的图书馆里。尽管抽着哈瓦那雪茄、喝着产自威廉堡(离这里很近)名庄的威士忌,会谈却进行得非常激烈和艰难。亨利·德特丁的主要提议是成立卡特尔以更好地控制石油供给。这位壳牌总裁认为,各家公司都试图挤压竞争对手以占据更多的市场份额,这是一场零和游戏,会让所有的生产商和经销商受损;这种竞争带来的后果是有害的!

“七姐妹”协议签订

在夜深之时,三人达成一致,起草了协议,并于9月17日签署了该协议。亨利·德特丁成功地与英国波斯公司和新泽西标准石油公司的总裁达成了利益共同点,新泽西标准石油公司是1911年标准石油集团解体后成立的34家公司之一。他们制定了条款非常精细的协议,规定各参与公司承诺保持其1928年的市场份额不变,当然也有一个条款规定可根据需求的变化进行调整。协议规定,只有在确认有新的石油需求时,才允许对石油加工厂有新的投资,现有加工厂由各公司共同使用。任何提高成本价或销售价的竞争行为均被禁止。为了确定石油价格,该协议规定了非常复杂的计算方式;它以得克萨斯海湾的石油价格为基准,再加上从这里到任何一个消费中心的运费。但这个价格是人为定价,因为它必须保证美国石油与中东石油竞争。这种方法被称为“海湾加”(Gulf Plus)或“基点定价制”。很快,其他四家主要石油公司也加入了这个国际卡特尔,它们是:加利福尼亚标准石油公司(简称SOCAL,后为雪佛龙公司)、纽约标准石油公司(Socony公司,后为美孚公司,再后是埃克森美孚公司)、海湾石油公司(后来被雪佛龙吞并)和德士古公司(后来被雪佛龙合并)。把这个名单贬称为“七姐妹”的人,是意大利实力雄厚的国企埃尼集团的总裁恩里克·马泰伊(Enrico Mattei),他后来因飞机失事去世,这也许是他为反对“七姐妹”而付出的代价  。

亚美尼亚中间商卡洛斯特·古尔本基安的作用

在第一次世界大战结束时,病入膏肓的欧洲巨人奥斯曼帝国再次面临分裂。因此,对中东不同地区的大规模石油储备的控制权也发生了改变。1916年《赛克斯-皮科协定》和1920年《圣雷莫协议》签订,巴黎和伦敦在这个地区保留了最大的份额,美国被“忘记”了。为了找到能够尽量让所有人满意的解决方案,金融家和慈善家卡洛斯特·古尔本基安出场了。中东地区谈判中取得的巨大成功为古尔本基安带来了荣誉,人称“百分之五先生”,因为他经手的买卖的平均佣金率为5%。第一次世界大战前,古尔本基安策划成立了土耳其石油公司,资本金分别是英国波斯公司50%,德国银行25%,荷兰皇家壳牌公司25%。1914年,作为酬谢,两个股东各赠予他2.5%的股份。1928年7月31日,古尔本基安提议解散土耳其石油公司,成立伊拉克石油公司,总部设在伦敦;持股公司为英国波斯石油公司、荷兰皇家壳牌公司、法国石油公司和近东开发公司(由美国五大石油公司组成的共同体)。作为中间人,他给自己保留5%的股份。会议中,这位出色的谈判家用红铅笔划定了共同开采石油的地理区域。很显然,他没有把英国的保护区科威特划在里面。《红线协定》在石油地缘政治中因此得名,协议强迫各参与公司在这个从前归土耳其石油公司管辖的区域里,共同勘探、开采、出口石油及产品。这种“强迫”的合作比让这些公司互相残杀直到流尽最后一滴血(最后一滴黑金子)好得多,那样的后果将是灾难性的。此外,各公司承诺彼此不竞争,并且,在合理范围内共享来自“红线”划定的区域内的所有信息。该协定一直持续到1948年,这期间它保障了参与公司对这个世界重要产油区的控制。

司法盯上“七姐妹”,FBI密令终止调查

阿克纳卡里协议顺利执行到第二次世界大战之后,没有任何违规违法。然而,此时它面临的风险是来自国会的自由竞争精神和反托拉斯法的威胁。1951年,这些石油公司的“非法”操作被提交至最高法院。司法部、联邦贸易委员会和参议院特别委员会进行的调查得出了同样的结论:涉案公司极有可能违反了反托拉斯法,应该将卷宗提交到纽约南区的大法院,这些公司可能会面临刑事起诉。但是,美国总统哈里·杜鲁门接到了联邦调查局的强势局长约翰-埃德加·胡佛的一份密文,他力请终止所有法律行为,理由是国家利益高于一切。“司法”在现实面前止步,冷战、能源市场的新平衡与变化、中东地缘政治的现实情况均对司法有影响。石油输出国组织力量的崛起、阿拉伯世界和委内瑞拉的石油国有效瓦解了阿克纳卡里协议,但是协议毕竟存在了45年!需要指出的是,协议的解散对能源市场至少有两个重要影响:中东石油开发的无序投资,以及美国和加拿大资源的过度开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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