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是稻盛和夫的管理会计学

稻盛先生经营会计的出发点就是稻盛先生的基本思维方式,也是稻盛先生经营哲学的出发点: 依据原理追求事物本质,以“作为人,何为正确”进行判断 

稻盛先生作为一个理科生开始经营企业,在会计方面是一个门外汉,开始经营时连基本的资产负债表都看不懂。而当时在日本大多数经营者都认为会计是专业人员要了解的事,经营者只要听听汇报,按照常规去做就可以了,会计对实际经营起不了作用,只要不出错就可以了。但稻盛先生的思维方式是:从不将大家认为的所谓常识作为自己行动的指南,而只将任何人看来都正确的原理原则作为判断的基准。在日常经营中,稻盛先生绝不盲目地去迎合会计的常识和习惯,而是要问清楚什么是问题的本质,回归会计的原理原则进行判断。在一次次和会计人员的争论中他逐渐认识到会计的重要性,也看到了传统会计的很多弊病:核算严重滞后于经营,很多核算规则不合理,内容过于专业化使大多数企业管理者看不明白等。这些重大问题不仅会大大削弱会计管理在企业经营中的作用,甚至还会对企业经营者的决策和员工的行为造成误导,更不会对企业经营原点“销售最大化、费用最小化”有所帮助。

通过稻盛先生一次次的质疑,财务人员也开始思考问题的本质,慢慢认识到稻盛先生观点的正确性,所以稻盛先生就和他的主要助手斋藤明夫先生,一同依据京瓷哲学并结合京瓷日常经营实践中的会计问题编写出《会计七原则》,并以此搭建了京瓷管理会计系统。斋藤先生将京瓷会计学的本质称为“从京瓷哲学中诞生的会计思想”,即体现稻盛先生依据原理原则判断的基准:不盲从,不跟风,一切以事实为依据。

比如,按照京瓷设备实际的使用年限将政府统一规定的12年设备折旧期改为6年计算,把当时日本税务部门认为有商业价值,但实际很难卖出变现的库存商品直接报废清零处理等。这样虽然企业的报表短期会承受很大的压力,有时经营数据不会很好看,而且政府相关部门也会提出很大的质疑。但稻盛先生认为这是企业经营的实际情况,所以会计必须这样如实反映,这样才是一份合格的会计报表,也才能实现稻盛先生提出的“筋肉结实的经营”。再如,为了实时反映企业经营情况,稻盛先生大大简化会计报表并让一线员工每天填写,这在很多专业人员看来是很不严肃的事情,但其却是发挥会计在企业中作用的关键举措,无论谁反对他都坚持这样做。稻盛先生还有很多根据实际经营情况对传统会计做出的有意义的调整,后面我们会结合稻盛先生会计学的特点进行详细介绍。 稻盛先生“管理会计”的第一个特点就是依据原理原则,实事求是地反映企业经营的实态,成为企业管理者的经营之舵,为企业健康运行保驾护航。

稻盛先生“管理会计”的第二个特点就是体现“道”,即稻盛先生的经营哲学中核心的“诚实、真实”。企业经营中最“诚实、真实”的就是现金,因此稻盛先生的管理会计围绕的中心就是现金,换言之,就是把经营焦点放在现金的流动上,实实在在的现金是企业重大决策的依据,依据事物的本质,实事求是地经营企业。

稻盛先生管理会计系统中的第一条原则:“现金本位经营原则”就体现了他的这个核心思想,奠定了诚实经营企业的基础。一个经营者用什么来评价自己企业运作的好坏,对于企业的发展至关重要,也反映出他的经营理念和哲学,因为这会决定经营者的判断和行动。在这方面主要有三种不同的观点,有些经营者认为企业规模最重要,所以最关注规模,用规模指标指导企业的方向;有些经营者认为企业利润最能反映一个企业的运营水平,所以把它作为决定自己判断的依据;而稻盛先生认为现金最能反映一个企业的实态, 他不是用通过各种会计程序计算出纸上的“规模”或“利润”来决策企业行动,而是根据手上确凿无疑的现金来执掌经营之舵 。稻盛先生说:“会计为企业经营服务,就必须以现金为基础。应该回归会计的原点,关注原本最重要的‘现金’,以此为基础进行正确的经营判断。”

首先,稻盛先生之所以要以“现金”为企业经营最重要的决策依据,是因为企业的“现金”数字是最真实和可靠的。一个企业的“规模”可以用虚签订单等多种方式造假,“利润”核算方式各企业也有各企业的做法,不同的做法会造成利润数字的巨大差别,包括稻盛先生一直提到的库存、设备折旧如何计算等问题,都会使利润数字变化很大。但是“ 手上确凿的现金 ”是最难做假的,而且是最直观、最没有歧义的。一个公司可以配合另一个公司做假合同去虚增销售或利润,但极少有人会将真金白银放到别人账上去帮别人做假账,这样做假成本和风险太高。而且稻盛先生又用《会计七原则》中的“一一对应”“筋肉坚实的经营”“双重确认”“玻璃般透明的经营”等原则,以最严格的经营态度和制度确保“现金”数据的真实性,从而实现其要求的:“经营数据不允许有任何人为操作,它必须反映企业的经营实态,它必须唯一真实。” 依靠最能反映企业经营实态的“手上确凿的现金”,而不是会计报表上的“利润”作决策将是经营者正确决策的前提。

其次,以现金为主的经营数据的准确会保证企业有很高的道德水平,因为数据准确是企业考核公平的前提,没有比现金更清晰和准确的数据了,公平的考核会让企业保持良好的风气,凝聚人心,这是企业经营中最重要的事。

最后,现金是一个企业最真实的依靠,企业经营第一目标是要保证企业安全、稳定、可持续发展,而企业拥有充裕的现金是实现此目标最重要的条件之一,也是企业有能力抓住机会扩大经营的保证。稻盛先生经常说:“银行只会在晴天里给客户借伞。”意思是:在企业危难时想依靠外力渡过难关是很难的。稻盛先生一直要求企业要有高收益率,要保持高的现金储备,要有高的自有资产率,这也是松下幸之助先生说的“水库式经营”的真谛。

在稻盛先生领导京瓷期间,公司一直保持着70%以上的自有资产率,而当时日本企业界能达到30%自有资产率的企业已经很好了。此外,京瓷还保持着非常高的现金持有率,虽然西方很多企业家和金融家对稻盛先生保留那么多的现金却不做理财投资颇有微词,但稻盛先生始终不为外力所动,坚持自己的原则和做法。稻盛先生做京瓷社长时经常对员工说:“请大家放心京瓷的安全,即使遭受非常大的灾害,京瓷在没有任何收入的情况下也能很好地生存两年以上。”京瓷拥有充裕的现金储备,稻盛先生所带领的京瓷,在几十年间甚至在全球石油危机、日元升值等几次对日本企业冲击巨大的危机中都从未裁员,而且还能保证薪资、奖金的正常发放,这在全球企业界可以说是非常少见的。

在这一点上,比尔·盖茨先生和稻盛先生可以说是英雄所见略同。盖茨先生在刚创建微软时,看到一位重要客户因为现金流枯竭而致公司倒闭,这对他刺激很深。从那时开始,盖茨先生形成了一种按他的说法是保守得令人难以置信的观点:“我希望银行账户上有足够的钱来支付员工一年的薪水,即便我们没有任何收入。”直到盖茨先生离开,微软经营时都没有改变这个观点。目前新冠肺炎病毒正在全球肆虐,很多国际知名企业倒闭或大规模裁员,中小型企业更是“尸横遍野”,使我们更理解企业现金流的重要,也更佩服稻盛、盖茨先生的睿智和洞见。

因为有足够庞大的现金储备,所以在新的技术出现时,京瓷总能够及时投入、抓住先机,包括一些挑战性较大、需要长期投入的项目,比如太阳能发电等需要很多年连续投入的产业,也因为京瓷充裕的现金支持得以成功。尤其当稻盛先生创建DDI挑战NTT时,当时京瓷已拥有1500亿日元的现金储备,在京瓷董事会大多数人反对参与电信竞争的情况下,稻盛先生说:“京瓷现在有1500亿日元现金储备,而且有很好的经营情况,请允许我用其中1000亿日元去向NTT发起挑战,即使不能成功,京瓷的生存和发展也不会受到影响。”董事会认为稻盛先生说得有道理,而且感觉稻盛先生已经考虑成熟,就同意了他的计划。稻盛先生说,当时京瓷如果没有充裕的现金储备,他是不可能开创DDI这样有挑战性的事业的,那样NNT对日本通信领域的垄断不知何时才能被打破,世界企业历史上也将失去一个传奇案例。由此可见,现金无论是对一个企业的“守业”还是“创业”,都是最重要和最真实的保证。沃伦·巴菲特在总结现金对企业和人的重要性时说:“ 现金流对于企业和个人都如氧气般重要 ,不要只考虑当下,要有忧患意识,两手空空该怎么办。当账单到期的时候,只有现金能帮上忙,千万不要打无准备之仗。”

稻盛先生管理会计第三个特点就是“简洁、清晰” 。稻盛先生认为,会计统计表是给企业内没有学过专业会计学的管理者用的,甚至要求所有员工都可以看懂,并要求统计表必须简洁、易懂,所以他采取了传统的“家庭记账法”的形式来做日常会计统计,这样即便一个没有学过会计专业的人也可以填写和读懂它,从而快速看出问题并采取行动。

但稻盛先生非常反对“盖浇饭式的笼统记账”,他的会计记账系统严格要求按每个阿米巴分产品进行销售和利润核算,每个阿米巴、每个产品分门别类地统计出销售额、利润额、所占用的资源等,稻盛先生认为这才是合格的会计报表。通过这样清晰的报表,每个阿米巴、每个产品的问题将自动地凸显出来,哪些阿米巴盈利,哪些阿米巴亏损,哪些产品盈利,哪些产品亏损,为什么盈利,为什么亏损,一目了然。将各种费用尽可能地细化,在每个阿米巴和产品中全部进行分摊,尽量真实地反映阿米巴和产品的实际盈利情况,这样经营压力就会自然传递,这也是阿米巴运营的基础。稻盛先生一直将会计数字比喻为飞机驾驶舱仪表盘上的数字,要各司其职,一目了然, 清晰、准确的数字自己会说话,它引导经营者准确无误地到达预定的目的地 。它必须是“简洁”“易懂”的。

稻盛先生的管理会计的第四个特点是“即时、快” 。传统财务管理系统一般是一个月做一次,在一个月经营结束后的一个月甚至两三个月才会做好,规模越大的公司越慢,这也是我们看到上市公司一般会推迟两三个月公布年报、季报的原因。但稻盛先生认为,会计系统一定要实时地反映企业经营情况,这样才能对经营者的判断有所帮助,所以他要求每天各个阿米巴巴长填写自己阿米巴的经营数据并上传公司,公司经营者和管理者通过每天各阿米巴巴长上报的会计数据,掌握公司或部门实时的运行情况,如果觉得哪个阿米巴有问题,就直接打开该阿米巴的会计报表进行查看:销售额不够,费用花多了,人员工作量不够,问题将会通过会计数字清楚地显现出来,以便经营者和管理者及时予以指导。

因为数据每天都要填写上报,数据异常变化就很容易引起相关人员和部门的注意,如果有问题也会及时暴露出来,不会因疏忽酿成大错。每个阿米巴巴长自己填写、核对数据,所以他们更能理解数字背后的经营问题,从而快速采取行动。每天填写数据进行上报对经营结果不好的阿米巴巴长是一个压力的传递,所有阿米巴的经营数据都是对包括临时工在内的全公司人员公布的,这样做得不好的阿米巴成员会更有压力,员工会更加关心自己及公司的经营数据, 培养员工对经营数据的敏感性是提高公司效率的重要方面 

因为每个经营单位包括总公司的数据都是每天计算和累计的结果,到月末只加上最后一天的业绩就可以了,所以每月、季度、年度的报表也会很快出来。在京瓷已经达到几万人规模,成为销售额上万亿日元的世界级企业时,月报仍是在第二个月开始的十天内做完,相比其他类似规模的企业大概需要两个月或更长的时间,效率真是高得惊人,而企业经营的成败就在于运作效率的高低,所以京瓷才能够不断胜出,成为世界精密陶瓷领域第一的公司。

稻盛先生管理会计的第五个特点是:它是企业风险控制的防火墙、保护员工不犯法的防护栏和凝聚人心的纽带。 任何企业做假或出现经营问题都需要会计系统配合或在会计工作上露出蛛丝马迹。稻盛先生充分地看到了这一实质,所以他制定了“一一对应原则”“双重确认原则”和“玻璃般透明的经营原则”等会计准则。

“一一对应原则”要求企业在运行期间的每个瞬间都要做到现金、票据、货品一一对应流动,不是像很多企业只在月末或重要会计时间节点才使三者一一对应,而是强调每时每刻!这就极大地避免了一些人员通过虚签订单等方式造假使业绩或利润虚增的漏洞,确保了经营安全,也避免了由于种种原因引起的三者不对应,而造成企业经营数据忽高忽低的“过山车”现象,因而最真实地反映了各经营单位的经营实态,保证了企业考核的公平。而考核的公平对一个企业至关重要,因为它关系到建立员工正气和树立企业良好风气。

“双重确认原则”要求公司所有的现金、票据、公章、采购甚至废料处理等都必须由两人以上经手。稻盛先生哲学的根基是“以心为本的经营”,他认为:“一方面人心具备强大的力量,另一方面人心也有脆弱的方面,无意中的一念之差,就会让人犯下错误。因此,要贯彻‘以心为本的经营’,要保护员工,就要注意到人心脆弱的一面,这是设计‘双重确认原则’的初始动机。”实际上就是要创造一种不让员工有犯罪机会的工作环境,使员工在企业里能健康成长,从而保证企业安全经营。

稻盛先生的“玻璃般透明的经营原则”是保证企业正大光明经营的重要原则,要构建“以心为本”的相互信赖关系,就要把企业经营放到众人的监督之下,尤其是企业最高经营者和各级管理者的行为,而财务透明化是其中最重要的一个方面。稻盛先生要求将企业经营详细数据和公司的整体状况、前进的方向和目标,包括公司遇到的困难及经营上的难题尽量让更多的员工甚至临时工了解、共有。稻盛先生说:“从公司干部到普通员工,经营必须‘透明’。就是说,不仅经营者要对公司的状况了如指掌,而且员工也能知道经营者在做什么,包括资金花到了什么地方,这就是所谓的‘玻璃般透明’。”

这一点可能会受到我们很多经营者的反对,大家一方面会认为这样可能会使企业经营信息泄露,使企业的经营战略和机密被竞争对手获取从而对企业不利;另一方面认为企业经营者和员工信息共享可能会降低经营者在员工心里的地位,因为很多管理者认为上下级中的信息不对称是建立管理者权威的重要手段。但稻盛先生认为,真正的企业机密信息应该很少,对这些机密信息的保密不会妨碍企业建立玻璃般透明的经营,而且 让员工尽可能多地知道公司的整体状况、前进的方向和目标,对于提高公司的道德水准,形成公司的合力,尤其是加强经营者和员工的信赖关系,让员工朝着正确的方向奋进是不可或缺的,凝聚员工的力量就是增强公司的力量。 稻盛先生甚至说:“即使发生了‘不良’事件,也要鼓起勇气立即对外公布,这样做反而会增加员工、客户对公司的信任。遭遇困难要从正面面对,最好将如何切实解决问题的措施实事求是地告诉相关者。”

建立“玻璃般透明的经营原则”也是阿米巴良好运行的基础,我们将在后文“阿米巴经营”一节中对该原则进行详述。

对于大家的第二点反对意见,稻盛先生一直认为领导者要靠自己的“经营哲学”和行为去获得员工的信任和尊敬。稻盛先生提倡领导者和员工尽量多接触,坦诚交流,他一直反对故弄玄虚式的领导方式。京瓷美国分厂刚成立时,稻盛先生到分厂指导工作也是尽可能在时间允许的情况下,穿着普通员工的工作服到生产线和大家一起参与劳动。当时美国分厂的厂长认为这样毫无保留地到员工中间去从事最普通的工作,会让稻盛先生失去神秘感,会让员工看不起,从而降低稻盛先生社长的威信。但稻盛先生依旧坚持这么做,在员工看到真实的稻盛先生后不仅没有降低稻盛先生的威信,反而因为增强了员工对他的了解使他获得了员工的信任和爱戴。

美国最成功的互联网公司谷歌在每个星期五都要举行TGIF  派对,在这个派对上,所有谷歌员工都可以和创始人对话,除涉及法律层面必须保密的事情外,员工可以不受限制地提出自己的问题,包括董事会上董事们做了哪些战略讨论,公司有哪些决策,以及做出这些决策的前因后果。这正是稻盛先生提出的“玻璃般透明的经营”的良好体现,这种开放文化以及公司内部浓浓的公民意识也是谷歌创新精神的基础。

以上,我们将稻盛先生会计学的五大特点进行了简要的汇总,希望大家能以小见大,对稻盛先生的会计学有一个基本的认识,因为这是稻盛和夫经营学的核心之一。稻盛先生说:“会计将成为‘现代经营的中枢’。因为经营者必须正确掌握企业活动的真实状态,才有可能带领企业长期持续地发展。”

规模越大的公司其会计系统对公司管理的重要性越高,稻盛先生对于会计在企业经营中的定位,以及其独创的以“会计七原则”为基础的管理会计系统是对现代企业管理的重大贡献,他提升了会计学在经营企业中的地位,使我们有了最直接、最真实、最快速的抓手去把握企业运营的实态,去指导我们的行动,并保证企业光明正大地发展、员工健康快乐地工作与成长。在谈到正确的会计学对企业的重要性时,稻盛先生说:“我认为,京瓷之所以没有走弯路,顺利发展至今,就是因为以正确而坚定的经营哲学为基础,明确了会计的思维方式,构筑了有效的会计体制,确立了光明正大的企业风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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